全球近60個多機場體系:一座都市圈為什麼要建第二、第三座機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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倫敦有希斯洛、蓋特威克、斯坦斯特德等六座機場,紐約有肯尼迪、紐瓦克、拉瓜迪亞,東京有羽田與成田,芝加哥有奧黑爾與中途,上海有浦東與虹橋。這些機場彼此競爭,也互相補位,托起一個都市圈的空中門戶。
中國民航科學技術研究院的研究者在《地理科學》2023年第四期發表論文,用2018年機場與城市資料盤點了這類現象:全球共有59個多機場體系,包含142座民用機場,其中89座是大型機場。論文提出兩步搜尋演算法和70公里的機場—都市區距離閾值,把“哪些機場屬於同一個體系”從概念判斷變成可以在地圖上計算的問題。
一、多機場體系:三個條件,一條模糊的邊界
多機場體系的英文是 Multiple/Multi-Airport System,縮寫 MAS。論文的定義很樸素:大都市區範圍內由兩個或以上大型機場及其他機場組成的機場集合。要成立,需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。
第一,至少有兩座大型機場,且一般而言至少有一座主要機場;第二,這些機場必須開展商業航班服務,通用機場與軍用機場不計入;第三,它們位於同一個都市區內。三者缺一不可。
值得注意的是,論文並不要求這些機場由同一個機構統一管理。共同的市場腹地,比共同的“老闆”更能定義一個多機場體系:希斯洛、蓋特威克、斯坦斯特德分屬不同公司,服務的卻是同一個倫敦。
難點在第三個條件。都市區邊界在各國口徑不一,若按行政邊界劃分,跨市、跨省乃至跨境的組合就會被漏掉——深圳、香港、澳門三座機場就是典型。這正是論文用距離閾值和搜尋演算法代替行政邊界的原因。
二、兩步搜尋:先找都市區,再找機場
論文的方法叫“兩步搜尋”(Two-Step Search,TSS)。它用資料和距離把都市區與機場配對,而不是先問機場屬於哪個城市。
第一步找都市區。研究者從業務量超過一定門檻的主要機場出發,搜尋周邊人口超過一定門檻的城市或都市區,把重複命中的合併成“樣本都市區”;為免把遠方城市拉進來,搜尋半徑限制在70公里以內。
第二步找機場。以每個樣本都市區為中心,以機場到都市區的空間服務距離為半徑,搜尋達到業務量門檻的運輸機場。若一座都市區能“罩住”兩座以上符合條件的機場,它就是一個多機場體系。論文還指出,演算法並不需要為主要機場單獨設定業務量門檻。
70公里因此成為核心引數。它要足夠大,才能覆蓋已與中心城市同城化的鄰接城市;又要足夠小,避免把相鄰都市圈硬湊成一個體系。對旅客而言,70公里大致是一小時車程。論文沒有把它說成精確的物理邊界,而是一個兼顧資料一致性與現實通勤的操作閾值。

這套方法只依賴城市人口和機場業務量,不依賴行政區劃;代價是結果對閾值敏感,59個體系更像一張“可比較的底圖”,而不是榜單。
三、全球格局:59個體系,一主一輔最常見
2018年的59個體系主要集中在北半球,南半球只有巴西2個、阿根廷1個、印度尼西亞1個。按航空區域劃分,歐洲21個、北美16個、亞太15個,中東4個、拉美3個;按國家看,美國13個、中國5個、英國4個、日本4個,義大利和加拿大各3個,西班牙、巴西、德國、韓國各2個。這一分佈與全球經濟版圖高度重合。
規模上,59個體系平均擁有2.41座機場,93.2%由兩座或三座機場構成。論文按機場之間的相互作用方式,把發展模式分為互補與平衡兩類,再細分為“一主一輔”“雙核”“三核”等形態;其中“一主一輔”有30個,“雙核”有11個。換句話說,大多數體系不是幾座機場平起平坐,而是一座主樞紐帶著一座輔助機場:主機場承擔大部分國際長航線與中轉,輔機場分擔國內航線、包機、低成本航班或貨運。
主機場佔據最好的區位、最長的跑道和最完整的網路,輔機場從溢位的需求裡成長。形態沒有優劣,關鍵在於各座機場能否找到彼此不重疊的角色。
四、為什麼重要:容量、競爭與分工
先看分量。2018年,這59個體系只佔全球機場數量的5.6%,卻完成了33.7億人次旅客吞吐量和6000萬噸貨郵吞吐量,分別佔全球的38.3%和49.6%。論文列出的前十大體系,旅客吞吐量大多在1億人次以上,貨郵吞吐量大多在200萬噸以上。
| 都市區 | 主要機場 | 旅客吞吐量(萬人次) | 貨郵吞吐量(萬噸) |
|---|---|---|---|
| 倫敦 | 希斯洛(LHR)、蓋特威克(LGW)、倫敦城(LCY)、盧頓(LTN)、紹森德(SEN)、斯坦斯特德(STN) | 17760 | 216 |
| 深圳—香港—澳門 | 香港(HKG)、澳門(MFM)、深圳寶安(SZX) | 13155 | 638 |
| 東京 | 羽田(HND)、成田(NRT) | 12949 | 364 |
| 紐約 | 肯尼迪(JFK)、紐瓦克(EWR)、拉瓜迪亞(LGA)、威徹斯特縣(HPN) | 13909 | 223 |
| 上海 | 浦東(PVG)、虹橋(SHA) | 11763 | 418 |
| 杜拜 | 杜拜國際(DXB)、杜拜世界中心(DWC)、沙迦(SHJ) | 10210 | 372 |
| 巴黎 | 戴高樂(CDG)、奧利(ORY)、博韋(BVA) | 10914 | 225 |
| 洛杉磯 | 洛杉磯(LAX)、伯班克(BUR)、長灘(LGB) | 10735 | 230 |
| 北京 | 首都(PEK)、南苑(NAY) | 10750 | 210 |
| 首爾 | 仁川(ICN)、金浦(GMP) | 9295 | 308 |
表列資料為2018年,按論文原表順序排列。深圳—香港—澳門以638萬噸貨郵居首,上海以418萬噸緊隨其後,兩大體系的貨運規模排在全球前兩位。
多機場體系的重要性,第一層是容量。大都市的航空需求增長往往快於單一場址的擴容速度,土地、噪聲、空域和地面交通都是硬約束。希斯洛的時刻長期緊張,第三條跑道討論了數十年仍未落地;把增量放到第二、第三座機場,是更現實的選擇。第二層是競爭。多一座機場,航空公司多一個佈局選項,旅客多一條替代路徑;但分流過度會稀釋中轉規模,讓樞紐網路變鬆。第三層是分工。國際與國內、客運與貨運、全服務與低成本,不同定位能讓幾座機場各自做大,而不是在同一批航線上互相壓價。倫敦的希斯洛做長航線全服務樞紐,斯坦斯特德和盧頓做低成本,倫敦城做商務短途;東京的羽田偏國內與近程國際,成田偏遠端國際——這些分工是市場演化出來的,不是一紙規劃就能複製。
五、對中國都市圈意味著什麼
論文還有一句判斷:中國是全球多機場體系未來發展的新興區域。2018年中國有5個體系,深圳—香港—澳門、上海、北京進入全球前列。這個數字不算多,卻指向一個趨勢:當都市圈的人口與產業密度足夠高,單一機場的容量天花板會先於需求天花板到來。
論文資料停在2018年,此後的變化值得補上。北京大興機場2019年投運、南苑機場同年關閉,北京從“首都+南苑”變成“首都+大興”;成都天府機場2021年投運,成都進入雙機場時代;廣州的新機場也已進入規劃。若用同一套方法重算,數量大機率會增加。59個是切片,不是終局。
比數量更值得琢磨的,是論文隱含的判斷標準:一座新機場是否屬於同一個體系,不取決於它落在哪個行政區,而取決於它是否處在都市區的有效服務範圍內,以及能否與既有樞紐形成分工。對旅客來說,第二機場的價值不只在“多一個選擇”,更在於地面交通是否可靠、航線是否補上了主機場的空白。對規劃者來說,順序可能比規模更重要:先定功能,再定容量;先連地面交通,再談航線網路;先建立跨市協調機制,再討論誰做國際、誰做國內、誰做貨運。
多機場體系從來不是機場數量的競賽。它考驗的是一座都市圈能否把有限的空域、土地和時刻,分配給它最擅長的航線與客貨流。兩步搜尋和70公里閾值是識別這種能力的工具;真正決定成敗的,仍是城市之間能否坐下來,把分工談清楚。
相關連結
- 本站頁面:倫敦希斯洛(LHR)、紐約肯尼迪(JFK)、東京羽田(HND)、巴黎戴高樂(CDG)、芝加哥奧黑爾(ORD)、上海浦東(PVG)、廣州白雲(CAN)、英國(GB)、美國(US)、日本(JP)
- 維基百科:機場、都市圈
圖片來源:論文作者,《國際航空運輸》。客貨吞吐量為論文引用的2018年ACI機場資料,統計口徑與年份以原論文為準;出行前請以機場與航空公司公佈的資訊為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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